冰冷的烂泥滩上,混杂着司空错留下的黑血与腐臭。空间裂隙闭合后的余风还在半空打着旋。
曲幽幽半跪在泥坑边,紫纱下的半妖鳞片随着粗重的呼吸起伏。她双手死死箍着李长生的肋骨,用后背溢出的毒瘴帮他抵消脱力引发的痉挛。
两丈外,残缺的主阵盘静静嵌在泥里。
黑乎乎的铁皮表面,几缕暗红光晕像水蛭般游走,隐隐勾勒出一个眼球的轮廓。一股让人后颈发麻的阴寒气息正顺着光晕往外渗。
迷雾边缘,几道人影踩着枯草走近。
贺拔渊走在最前面。他手里提着短刀,视线扫过空荡荡的烂泥地,最终钉在那块阵盘残骸上。
看清那若隐若现的血光时,他脖子上的蜈蚣疤痕猛地一抽。
喉结上下滚动。
他太清楚那是什么了。那是血云老叟的跨维追踪信标。一旦彻底激活成型,老叟的视线就会降临。到时候不管目标死没死,他这个办事不力的暗桩都会被抽干血肉当成阵法燃料。
“司空错,你这废物!”
贺拔渊突然大骂,满脸横肉因为用力过猛而扭曲。他大步跨过烂泥,提刀朝阵盘残骸冲去,动作大开大合,仿佛恨不得将残骸一刀劈碎。
但在左手的宽大袖口里,他的大拇指已经挑开了食指上的黑色指环。
一点灰白粉末滑落到指尖。
化尸散。只要沾上一点,就能把带有追踪气机的法器连同血水一起烧成白灰。
李长生靠在曲幽幽肩膀上,左眼糊着半干的血块,但视野里跳动的乱码残像并未散去。
在他眼中,贺拔渊指尖那点粉末正散发着高频的腐蚀乱码,直奔阵盘上处于半激活状态的高维锚点而去。
一旦锚点被毁,这就成了一本糊涂账。
李长生吸了一口夹杂铁锈味的冷风,垂在身侧的右腿借着烂泥的滑劲,脚尖猛地向前一挑。
泥水飞溅。一颗指甲盖大小、附带空间乱码余波的碎石,贴着地面斜飞出去。
啪。
碎石精准击中贺拔渊左手的小指骨节。
贺拔渊手指一麻,粉末瞬间抖落,全洒在离阵盘半尺的烂泥上。
滋啦——
恶臭的白烟腾空而起,烂泥被烧出一个焦黑窟窿,边缘咕噜噜冒着毒泡。
毁尸企图被强行截断,贺拔渊后颈一僵。他死死盯着半个身子靠在暗医怀里的李长生,眼底翻涌起求生的戾气。
暗桩身份即将败露,他必须把水搅浑。
“好狠的崽子!”
贺拔渊顺势变招,短刀在空中划出弧线,直切李长生咽喉。
“司空兄弟不过是来问路,你竟敢动用邪法引来空间乱流害他!我今天就替陈执事清理门户!”
刀锋未到,劲风已割断曲幽幽几缕紫发。贺拔渊每一句都在向身后刚走入场中的陈玄鹤递话,企图利用宗门规矩,将矛头重新引向李长生。
“清理门户?你算什么东西,也配提我的规矩。”
一句不带温度的冷哼从后方传来。
浓烈刺鼻的线香气味如同沉重的铁砂,铺天盖地压下。
陈玄鹤停在三丈外,手中折扇半开。灵界阶的香火威压重重砸下。
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喀嚓声。贺拔渊撞上了一堵无形铁墙,短刀停在李长生咽喉前三寸,再也刺不下去。
他双膝一软砸进烂泥里,半边脸被压得变形,只能艰难地翻着白眼。
曲幽幽闷哼一声,背上鳞片被压出几道血丝。躲在边缘死角的裴铁鸢更是死死捂着还在流血的变异骨耳,整个人缩在泥浆里瑟瑟发抖,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。
李长生透支的内腑被威压一激,喉咙涌起腥甜,但他死死咬牙咽了回去。
陈玄鹤没看地上挣扎的贺拔渊,视线直接落在那块渗着血光的阵盘上。
“底层野狗互咬,我没兴趣管。但这里的东西,轮不到你们碰。”
他迈开步子走近。司空错是常年在遗迹边缘舔血的刺客,留下的法器核心多半藏着能换取宗门贡献的黑货。他根本没意识到阵盘上散发的气机意味着什么,只当是高阶法宝现世的征兆。
趁着陈玄鹤走近的几息,李长生动了。
他无视架在面前的短刀,左手顶着骨骼断裂般的重压,一点点探向阵盘残骸。
“既然收了死人的钱,就别装什么活人。”
干哑的嗓音在烂泥滩上响起,字字诛心。
贺拔渊的脸瞬间褪尽血色,喉咙发出微弱的摩擦声,却被威压卡得说不出话。
李长生的手指碰到了阵盘表面。
刚一接触,冰冷的反抗力顺着指尖直钻经脉。那是一层带着高阶认知屏蔽的高维代码,像裹着毒刺的硬壳,抗拒解析。
李长生左眼渗出的血水更密了。
就在算力即将被硬壳弹开的瞬间,他掌心皮肤下,一道暗红色血纹活了过来。
红绫。
自打化作血契烙印后,她一直处于深度蛰伏状态。但此刻,阵盘深处纯粹的死气唤醒了她对阴气的本能饥饿。
掌心猛地一烫。
死气还没来得及破坏李长生的肉体,就被掌心血纹贪婪吞下。原本干瘪的纹路恢复了一丝鲜红的活性。
硬壳被抽干死气支撑,认知屏蔽随之一软。
李长生手指弯成爪,五指死死扣住那团虚幻的血光,带着指甲崩裂的脆响,硬生生从铁皮底下往外一扯。
嗤啦——
仿佛撕开了某种活物的皮肉。
随着李长生的动作,那团原本附着在阵盘上的血光被彻底剥离出来,在半空中猛地舒展开来。
失去伪装的底层代码,瞬间化作一道完整的跨维血祭追踪印记。
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,烂泥滩上的水洼结出一层薄霜。
贺拔渊的挣扎彻底停止了。他瘫在烂泥里,面如死灰。他知道,完了,自己带着的跨维追踪任务被这疯子直接挑明了。
那道符文缓缓升空,周围的空气像被炙烤般扭曲。
陈玄鹤的脚步猛地顿住。
他脸上的傲慢僵住了,取而代之的是剧变的神色。作为云渺仙宗外门执事,他接触过高层的指令频段。这符文上散发的气息根本不是法宝,而是带有灭口性质的高阶因果锁定。
“这是……”陈玄鹤捏着折扇的手背青筋暴起。他突然意识到,这道代表大能死劫的符文,根本没打算放过在场的任何人。
半空中,血色符文的蠕动逐渐减缓。
它不再是一团光,而是化作一只布满血丝的猩红眼球。
眼球在虚空中缓缓转动了半圈,冰冷的视线扫过瘫软的贺拔渊,扫过脸色铁青的陈玄鹤,最终,死死盯住了在场的所有人。
